教坊记  唐 崔令钦

《教坊记》一卷,内府藏本。唐崔令钦撰。是书《唐书‧艺文志》著录,又总集类中载令钦注庾信《哀江南赋》一卷。然均不言令钦何许人,盖修《唐书》时,其始末已无考矣。所记多开元中猥杂之事,故陈振孙讥其鄙俗,然其《后记》一篇,谆谆于声色之亡国,虽礼为尊讳,无一语显斥玄宗,而历引汉成帝、高纬、陈叔宝、慕容熙,其言剀切而著明,乃知令钦此书,本以示戒,非以示劝。《唐志》列之于经部「乐类」,固为失当,然其风旨有足取者,虽谓曲终奏雅,亦无不可,不但所列曲调三百二十五名,足为词家考證也。

教坊记序[1]

昔阴康氏之王也,元气肇分,灾沴未弭,水有襄陵之变,人多肿膇之疾,思所以通利关节,于是制舞。舜作歌以平八风,非慆心也。春秋之时,齐遗鲁以女乐,晋梗阳之大宗,亦以上献子,始淫声色矣。施及汉室,有若卫子夫以歌进,赵飞燕以舞宠,自兹厥后,风流弥盛。晋氏兆乱,涂歌是作,终被诸管弦,载在乐府。吕光之破龟兹,得其乐名称多,亦佛曲百馀成。我国家元元之允,未闻颂德。高宗乃命乐工白明逵造道曲、道调。玄宗之在藩邸,有散乐一部,戢定妖氛,颇藉其力。及膺大位,且羁縻之,常于九曲阅太常乐。卿姜晦,嬖人楚公皎之弟也,押乐以进。凡戏辄分两朋,以判优劣,则人心竞勇,谓之热戏。于是诏宁王主藩邸之乐以敌之,一伎戴百尺幢,鼓舞而进,太常所戴即百馀尺,比彼一出,则往复矣。长欲半之,疾仍兼倍。太常群乐鼓噪,自负其胜。上不悦,命内养五六十人,各执一物,皆铁马鞭、骨檛之属也,潜匿衷中,杂于声儿后立,坊中呼太常人为声儿。复候鼓噪,当乱捶之。皎、晦及左右初怪内养麇至,窃见衷中有物,于是夺气褫魄,而戴幢者方振摇其幢,南北不已。上顾谓内人者曰:「其竿即自当折。」斯须中断,上抚掌大笑,内伎咸称庆,于是罢遣。翌日,诏曰:「太常礼司,不宜典俳优杂伎。」乃置教坊,分为左右而隶焉,左骁卫将军范安及为之使。开元中,余为左金吾仓曹,武官十二三是坊中人。每请禄俸,每加访问,尽为余说之。今中原有事,漂寓江表,追思旧游,不可复得,粗有所识,即复疏之,作《教坊记》。

教坊记

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盖相因成习。[2]东京︰两教坊俱在明义坊,而右在南,左在北也。坊南四门外,即苑之东也,其间有顷馀水泊,俗谓之月陂,形似偃月,故以名之。

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常在上前头也。[3]其家犹在教坊,谓之「内人家」,四季给米。其得幸者,谓之「十家」,赐无异等。初,特承恩宠者有十家,后继进者,敕有司︰给赐同十家。[4]虽数十家,犹故以「十家」呼之。每月二日、十六日,内人母得以女对,无母,则姊妹若姑一人对。十家就本落,馀内人并坐内教坊对。内人生日,则许其母、姑、姊妹等来对。其对所如式。

楼下戏出队,宜春院人少,即以云韶添之。云韶谓之「宫人」,盖贱隶也。非直美恶殊貌,佩琚居然易辨,[5]内人带鱼,宫人则否。平人女以容色选入内者,教习琵琶、三弦、[6]箜篌、筝等者,谓「搊弹家」。

开元十一年,初制《圣寿乐》。令诸女衣五方色衣,以歌舞之。宜春院女教一日,便堪上场,惟搊弹家弥月不成。至戏日,上亲加策励,曰︰「好好作,莫辱没三郎。」[7]令宜春院人为首尾,搊弹家在行间,令学其举手也。宜春院亦有工拙,必择尤者为首尾。首既引队,众所属目,故须能者。乐将阕,稍稍失队,馀二十许人。舞曲终,谓之「合杀」,尤要快健,所以更须能者也。

《圣寿乐》舞,衣襟皆各绣一大窠,皆随其衣本色。制纯缦衫,下才及带,若短汗衫者以笼之,所以藏绣窠也。舞人初出,乐次,皆是缦衣舞,至第二叠,相聚场中,即于众中从领上抽去笼衫,各纳怀中。观者忽见众女咸文绣炳焕,莫不惊异。

凡欲出戏,所司先进曲名。上以墨点者,即舞,不点者,即否,谓之「进点」。戏日,内伎出舞。教坊人惟得舞《伊州》、《五天》,重来叠去,[8]不离此两曲,馀尽让内人也。《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啭》、[9]《半社渠》、《借席》、《乌夜啼》之属,谓之软舞。《阿辽》、《柘枝》、《黄獐》、《拂林》、《大渭州》、《达摩支》之属,[10]谓之健舞。凡棚车上击鼓,非《柘枝》,即《阿辽破》也。[11]

凡楼下两院进杂妇女,上必召内人姊妹入内,赐食。因谓之曰:「今日娘子不须唱歌,且饶姊妹,并两院妇女。」于是内妓于两院歌人更代上舞台唱歌。内妓歌,则黄幡绰赞扬之,两院人歌,则幡绰辄訾诟之。有肥大年长者,即呼为「屈突干阿姑」,貌稍胡者,即云「康太宾阿妹」。随类名之,摽弄百端。诸家散乐,呼天子为「崖公」,以欢喜为「蚬斗」,以每日长在至尊左右为「长入」。[12]

箸斗裴承恩妹大娘善歌,兄以配竿木侯氏,又与长入赵解愁私通。侯氏有疾,因欲药杀之。王辅国、郑衔山与解愁相知,又是侯乡里,密谓薛忠、王琰曰:「为我语侯大兄︰[13]晚间有人送粥,慎莫吃。」及期,果有赠粥者,侯遂不食。其夜,裴大娘引解愁,谋杀其夫,衔山愿擎土袋。灯既灭,[14]衔山乃以土袋置侯身上,不压口鼻,馀党不之觉也。比明,侯氏不死,有司以闻。上令范安及穷究其事。[15]于是赵解愁等皆决一百。众皆不知侯氏不掩口鼻而不死也。或言土袋绽裂,故活。是以诸女戏相谓曰:「女伴!尔自今后,[16]缝压婿土袋,当加意夹缝缝之,更无令开绽也。」

坊中诸女,以气类相似,约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辈。有儿郎聘之者,辄被以妇人称呼︰即所聘者兄,见呼为「新妇」,弟,见呼为「嫂」也。儿郎有任宫僚者,宫参与内人对同日。[17]垂到内门,车马相逢,或褰车帘,[18]呼「阿嫂」若「新妇」者,同党未达,[19]殊为怪异。问被呼者,笑而不答。儿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20]云学突厥法。又云︰「我兄弟相怜爱,欲得尝其妇也。」主者知,亦不妒,他香火即不通。

苏五奴妻张少娘,[21]善歌舞,亦姿色,能弄《踏谣娘》。[22]有邀迓者,五奴辄随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劝酒。五奴曰:「但多与我钱,虽吃䭔子亦醉,[23]不烦酒也。」今呼鬻妻者为「五奴」,自苏始。

范汉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开元二十一年出内。有姿媚,而微愠羝。谓腋气也。

曲名

献天花 和风柳 美唐风 透碧空[24] 巫山女 度春江

众仙乐[25] 大定乐 龙飞乐[26] 庆云乐[27] 绕殿乐 泛舟乐

抛毬乐 清平乐[28] 放鹰乐 夜半乐 破阵乐[29] 还京乐

天下乐[30] 同心乐 贺圣朝[31] 奉圣乐 千秋乐 泛龙舟

泛玉池 春光好 迎春花 凤楼春 负阳春 帝台春

绕池春 满园春 长命女 武媚娘 杜韦娘 柳青娘

杨柳枝 柳含烟 赞杨柳 倒垂柳 浣溪沙 浪淘沙

撒金沙 纱窗恨 金蓑岭 隔帘听 恨无媒 望梅花

望江南 好郎君 想夫怜 别赵十 忆赵十 念家山

红罗袄 乌夜啼 墙头花 摘得新 北门西 煮羊头

河渎神 二郎神 醉乡游 醉花间 灯下见[32] 醉思乡

太边邮 太白星 剪春罗 会嘉宾[33] 当庭月 思帝乡[34]

归国遥[35] 感皇恩[36] 恋皇恩 皇帝感 恋情深 忆汉月

忆先皇 圣无忧 定风波 木兰花 更漏长 菩萨蛮

破南蛮 八拍蛮 芳草洞 守陵宫 临江仙 虞美人

映山红 献忠心 卧沙堆 怨黄沙 遐方怨 怨胡天[37]

送征衣 送行人 望梅愁 阮郎迷 牧羊怨 扫市舞

凤归云 罗裙带 同心结 一捻盐 阿也黄 劫家鸡

绿头鸭 下水船 留客住 离别难 喜长新 羌心怨

女王国 缭踏歌 天外閒 贺皇化 五云仙 满堂花

南天竺 定西番 荷叶杯 感庭秋 月遮楼 感恩多

长相思 西江月 拜新月 上行杯 团乱旋 喜春莺

大献寿 鹊踏枝 万年欢 曲玉管 倾杯乐 谒金门

巫山一段云 望月波罗门 后庭花[38] 西河狮子 西河剑气 怨陵三台

儒士谒金门 武士朝金阙 掺弄[39] 麦秀两歧 金雀儿 浐水吟

玉搔头 鹦鹉杯 路逢花 初漏满 相见欢 苏幕遮

游春苑 黄钟乐 诉衷情 折红莲 征步郎 洞仙歌

太平乐 长庆乐 喜回銮 渔父引 喜秋天 大郎神

胡渭州 梦江南 濮阳女 静戎烟 三台 上韵

中韵 下韵 普恩光 恋情欢 杨下采桑 大酺乐

合罗缝 苏合香 山鹧鸪 七星管 醉公子 朝天乐[40]

木笪 看月宫 宫人怨 叹疆场 拂霓裳 驻征游

泛涛溪 胡相问 广陵散 帝归京 喜还京 游春梦

柘枝引 留诸错 如意娘 黄羊儿 兰陵王 小秦王

花黄发[41] 大明乐 望远行 思友人 唐四姐 放鹘乐

镇西乐 金殿乐 南歌子 八拍子 鱼歌子 七夕子

十拍子 措大子 风流子 吴吟子 生查子 胡醉子[42]

山花子 水仙子 绿钿子 金钱子 竹枝子 天仙子

赤枣子 千秋子 心事子 胡蝶子 沙碛子 酒泉子

迷神子 得蓬子 剉碓子 麻婆子 红娘子 甘州子

历刺子[43] 镇西子 北庭子 采莲子 破阵子 剑器子

狮子 女冠子 仙鹤子 穆护子 赞普子 番将子

回戈子 带竿子  摸鱼子 南乡子 大吕子 南浦子

拨棹子 河满子 曹大子 引角子 队踏子 大沾子

化生子 金娥子 舍麦子 多利子 毗砂子 上元子

西溪子 剑阁子 嵇琴子 莫壁子 胡攒子 唧唧子

玩花子 西国朝天

大曲子[44]

踏金莲 绿腰 凉州 薄媚 贺圣乐 伊州

甘州 泛龙舟 采桑 千秋乐 霓裳 玉树后庭花[45]

伴侣 雨霖铃 柘枝 胡僧破 平翻 相驼逼

吕太后 突厥三台 大宝 一斗盐 羊头神 大姊

舞大姊[46] 急月记 断弓弦 碧霄吟 穿心蛮 罗步底

回波乐 千春乐 龟兹乐 醉浑脱 映山鸡 昊破

四会子 安公子 舞春风 迎春风 看江波 寒雁子

又中春 玩中秋 迎仙客 同心结

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若妇人。[47]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著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

《踏谣娘》,北齐有人姓苏,䶌鼻,实不仕,而自号为「郎中」。嗜饮,酗酒,每醉,辄殴其妻。妻衔悲,诉于邻里。时人弄之:丈夫著妇人衣,徐步入场行歌。每一叠,旁人齐声和之,云︰「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谣」;以其称冤,故言「苦」。及其夫至,则作殴斗之状,以为笑乐。今则妇人为之,遂不呼「郎中」,但云「阿叔子」。调弄又加典库,全失旧旨。或呼为《谈容娘》,又非。

《乌夜啼》,宋彭城王义康、衡阳王义季,帝囚之浔阳,[48]后宥之。使未达,衡王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乌夜啼,官当有赦。」少顷,使至,故有此曲,亦入琴操。[49]

《安公子》︰隋大业末,炀帝幸扬州。[50]乐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从焉。其子在家弹琵琶,令言惊问:「此曲何名?」其子曰:「内里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怆,谓其子曰:「尔不须扈从,大驾必不回。」子问其故,令言曰:「此曲宫声往而不返。宫为君,吾是以知之。」

《春莺啭》︰高宗晓声律,闻风叶鸟声,皆蹈以应节。尝晨坐,闻莺声,[51]命乐工白明达写之,遂有此曲。

记曰:夫以廉洁之美,而道之者寡;骄淫之丑,而陷之者众,[52]何哉?志意劣而嗜欲强也。借如涉畏途不必皆死,而人知惧;溺声色则必伤夭,而莫之思,不其惑欤!且人之生,身所禀,五常耳。至有悦其妻而图其夫,前古多矣,是违仁也;纳异宠而薄糟糠,凡今众矣,是忘义也;重衽席之虞,[53]轻宗祀之敬,是废礼也;贪耳目之玩,忽祸败之端,是无智也;心有所爱,则腼冒苟得,不顾宿诺,是弃信也。敦谕、履仁、蹈义、修礼、任智,而信以成之。呜呼!国君保之,则比德尧、舜;士庶由之,则齐名周、孔矣。当为永代表式,宁止一时称举![54]傥谓修小善而无益,犯小恶而无伤,殉嗜欲近情,忘性命大节,施之于国则国风败,行之于家则家法坏。败与坏,不其痛哉!是以楚庄悔惧,斥遣夏氏;宋武纳谏,遽绝慕容,终成霸业,号为良主。岂比高纬以冯小怜灭身,叔宝以张贵妃亡国,汉成以昭仪绝冢嗣,燕熙以符氏覆邦家乎?非无元龟,自有人鉴。遂形简牍,敢告后贤。

教坊记辑佚

任智方四女善歌。其中二姑子吐纳悽惋,收歛浑沦。三姑子容止闲和,旁观若意不在歌。四姑子发声遒润虚静,似从容中来。[55]

庞三娘善歌舞,其舞颇脚重,然特工装束。又有年,面多皱,帖以轻纱,妙用云母和粉蜜涂之,遂若少容。尝大酺汴州,以名字求雇。使者造门,既见,呼为「恶婆」,问庞三娘子所在。庞绐之曰:「庞三是我外甥,今暂不在,明日来此,奉留之。」使者如言而至。庞乃盛饰,顾客不之识也,因曰:「昨日已参见娘子阿姨。」其变状如此,故坊中呼为「卖假脸贼」。[56]

有颜大娘,亦善歌舞,眼重、脸深,有异于众,能料理之,遂若横波,虽家人不觉也。尝因儿死,哀哭,拭泪,其婢见面,惊曰﹕「娘子眼破也!」[57]

魏二容色粗美,歌舞甚拙。尝与同类宴集,起舞,杨家生者,笑视之。须臾,歌次,架上鹦鹉初移足右转,俄复左转。家生顾曰:「左传也。」意指鹦鹉,实无他也。魏以为斥己,辍歌极骂,罢乐。人呼失律为「左传」。[58]

上于天津桥南设帐殿,酺三日。教坊一小儿,筋斗绝伦。乃衣以缯綵,梳洗,杂于内妓中。少顷,缘长竿上,倒立,寻复去乎。久之,垂手抱竿,翻身而下。乐人等皆舍所执,宛转于地,大呼万岁。百官拜庆。中使宣旨云:「此技尤难,近方教成。」欲以矜异,其实乃小儿也。[59]

上偏私左厢,故楼下戏,右厢竿木多失落。是其隐语也。[60]

吕元真打鼓,头上置水椀,曲终而水不倾动,众推其能定头项。上在藩邸,召之。元真恃其能,多不时至,乃云:「须得黄纸。」黄纸,谓敕也。上衔之,故流辈皆有爵命,惟元真素身。[61]

玄宗尝三殿打毬。[62]荣王堕马,闷绝,移时不苏。[63]黄幡绰奏曰:「大家年纪不为小,[64]圣体又重,傥马力既极,以至颠踬,天下何望![65]何不看女婿等与诸人为之?如人对食盘,[66]口眼俱饱,此为乐耳。傍观大家驰逐忙遽,何暇云乐?」上曰:「尔言大有理!后当不复自为也。」[67]

玄宗宴蕃客。唐崇句当音声,先述国家盛德,次序朝廷欢娱,又赞扬四方慕义,言甚明辨。上极欢。崇因长入人许小客求教坊判官,久之,未敢奏。一日,过崇曰:「今日崖公甚蚬斗,欲为弟奏请,沈吟未敢。」崇谓小客有所欲,乃赠绢两束。后数日,上凭小客肩,行永巷中。小客曰:「臣请奏事。」上乃推去之,问曰:「何事?」对曰:「臣所奏,坊中事耳。」小客方言唐崇,上遽曰:「欲得教坊判官也?」小客蹈舞曰:「真圣明,未奏即知。」上曰:「前宴蕃客日,崇辞气分明,我固赏之,判官何虑不得?汝出报,令明日玄武门来。」小客归以语崇,崇蹈舞欢跃。上密敕北军曰:「唐崇来,可驰马践杀之。」明日,不果杀。乃敕教坊使范安及曰:「唐崇何等,敢干请小客奏事?可决杖,递出五百里外。小客更不须令来。」[68]

校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