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从下表选择或输入词牌名: 资料引自《御定词谱》,电子稿主校:秘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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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乐词谱
齐天乐 周密《天基节乐次》:“乐奏夹钟宫,第一盏,觱篥起《圣寿齐天乐慢》。”姜夔词注“黄钟宫“,俗名正宫。周邦彦词有“绿芜彫尽台城路”句,名《台城路》。沈端节词名《五福降中天》。张辑词有“如此江山”句,名《如此江山》。

齐天乐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 周邦彦

  绿芜彫尽台城路 殊乡又逢秋晚 暮雨生寒 鸣蛩劝织 深阁时闻裁剪 云窗静掩 叹重拂罗裀 
  中平中仄平平仄平中仄平中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中平中仄仄中仄平平

顿疏花簟 尚有綀囊 露萤清夜照书卷 
中平平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仄平仄

  荆江留滞最久 故人相望处 离思何限 渭水西风 长安乱叶 空忆诗情宛转 凭高望远 正玉液新篘 
  中平中仄中仄仄平平仄仄中中平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中仄中平中仄仄中中平平

蟹螯初荐 醉倒山翁 但愁斜照敛 
仄平平仄中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调以此词为正体,周词别首及吴词、姜词体,宋人亦间为之,若方词、陆词、吕词之添字,又摊破句法,皆变格也。 按张炎词前段第三句“东壁图书”,“东”字平声。方岳词第四句“半江烟色”,“半”字仄声,“烟”字平声。周密词第五句“漠漠冻云迷道”,上“漠”字、“冻”字俱仄声;吴文英词“西北城高几许”,“几”字仄声。张词第六句“瀑泉喷薄”,“瀑”字仄声,“喷”字平声。高观国词第七句“正玉管吹凉”,“玉”字仄声。吴词第八句“虹河平溯”,“虹”字平声。方词第九、十句“天岂无情,离骚点点送归客”,“天”字、“离”字俱平声。周词后段第一句“此生此夜此景”,上“此”字仄声;史达祖词“人间公道惟此”,“惟”字平声。周词第四、五句“枝冷频移,叶疏犹抱”,“枝”字平声,“叶”字仄声,“犹”字平声。滕宾词第七句“渭川云树”,“渭”字仄声,“云”字平声。谱内可平可仄据此,馀参所采诸词。 方千里词前段第七句“黯西风吹老”,“风”字平声,“老”字仄声。文天祥词第八句“菊波沁晓”,“沁”字仄声。姚云文词后段第二句“问旧日平原”,“旧日”二字俱仄声,“平原”二字俱平声。史达祖词第三句“容易堕去”,“堕”字仄声。刘圻父词第九句“擎天作柱”,“擎”字平声,“作”字仄声。赵必瑑词结句“月在葡萄架”,“在”字仄声,“萄”字平声,文词“金貂蝉翼小”,“金”字平声。细校宋词,诸家平仄无如此者,故谱内不注可平可仄。

又一体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六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 周邦彦

  疏疏几点黄梅雨 佳节又逢重午 角黍包金 香蒲泛玉 风物依然荆楚 形裁艾虎 更钗袅朱符 
  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臂缠红缕 扑粉香绵 唤风绫扇小窗午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

  沈湘人去已远 劝君休对景 感时怀古 慢转莺喉 轻敲象板 胜读离骚章句 荷香暗度 渐引入醄醄 
  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醉乡深处 卧听江头 画船喧叠鼓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与“绿芜彫尽”词同,惟前段起句押韵异。 按杨无咎词“后堂芳树阴阴见。疏蝉又还催晚。”又周密词“宫檐融暖晨妆懒。轻霞未匀酥脸。”正与此同。

又一体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六仄韵 吴文英

  曲尘犹沁伤心水 歌蝉暗惊春换 露藻清啼 烟罗淡碧 先结湖山秋怨 波帘翠卷 叹霞薄轻绡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汜人重见 傍柳追凉 暂疏怀袖负纨扇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

  南花清斗素靥 画船应不载 坡靖诗卷 泛酒芳筒 题名蠹壁 重集湘鸿江燕 平芜未剪 怕一夕西风 
  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镜心红变 望眼愁生 暮天菱唱远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与周词同,惟后段起句押韵异。 按张炎词“幽情閒苑邃阁,树凉僧坐夏,翻笑行乐。”又滕宾词“人生如此奇遇,问碧翁何意,萍蓬散聚。”正与此同。

又一体 双调一百三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六仄韵 陆游

  角残钟晚关山路 行人乍依孤店 塞月征尘 鞭丝帽影 常把流年虚占 藏鸦柳暗 叹轻负莺花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漫劳书剑 事往情关 悄然频动壮游念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

  孤怀谁与强遣 市垆沽酒 酒薄怎当愁酽 倚瑟妍辞 调铅妙笔 那写柔情芳艳 征途自厌 
  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

况烟敛芜痕 雨稀萍点 最是眠时 枕寒门半掩 
仄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与吴词同,惟后段第二句减一字作四字句,第三句添三字作六字句异。按陆词别首“帽檐风软,且看市楼沽酒。”正与此同。

又一体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六仄韵,后段十一句六仄韵 姜夔

  庾郎先自吟愁赋 凄凄更闻私语 露湿铜铺 苔侵石井 都是曾听伊处 哀音似诉 正思妇无眠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起寻机杼 曲曲屏山 夜凉独自甚情绪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仄仄仄平仄

  西窗又吹暗雨 为谁频断续 相和砧杵 候馆吟秋 离宫吊月 别有伤心无数 豳诗漫与 笑篱落呼灯 
  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世间儿女 写入琴丝 一声声更苦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与周词同,惟前后段起句俱押韵异。 按张辑词“西风扬子江头路。扁舟雨晴呼渡。”“中流笑与客语。把貂裘为换,半生尘土。”张炎词“扁舟忽过芦花浦。閒情便随鸥去。”“鱼龙吹浪自舞。渺然淩万顷,如听风雨。”正与此同。

又一体 双调一百三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 吕渭老

  红香飘没明春水 寒食万家游舫 整整斜斜 疏疏密密 帘缬旗红相望 江波荡漾 称彩舰龙舟 
  平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绣衣霞桨 舞楫争先 笑歌箫鼓乱清唱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

  重来刘郎老 对故园 桃红春晚 尽成惆怅 泪雨难晴 愁眉又结 翻覆千年手掌 如今怎向 
  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念舞板歌尘 远如天上 斜日回舟 醉魂空舞飏 
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亦周词体,惟后段第一句减一字作五字句,第二句作七字句异。

又一体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 吴文英

  芙蓉心上三更露 茸香漱泉玉井 自洗银舟 徐开素酌 月落空杯无影 庭阴未暝 度一曲新蝉 
  平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韵秋堪听 瘦骨侵冰 怕惊纹簟夜深冷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

  当时湖上载酒 翠云开处 共雪面波镜 百感琼浆 千茎鬓雪 烟锁蓝桥花径 留连暮景 但閒觅孤欢 
  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强宽秋兴 醉倚修篁 晚风吹半醒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亦与周词同,惟后段第二句四字、第三句五字异。 刘圻父词后段第二、三句“幔亭何惜,为曾孙留住。”正与此同。

又一体 双调一百四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 方千里

  碧纱窗外黄鹂语 声声似愁春晚 岸柳飘绵 庭花堕雪 惟有平芜如剪 重门向掩 看风动疏帘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

浪铺湘簟 暗想前欢 旧游心事寄诗卷 
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

  鳞鸿音信未睹 梦魂寻访后 关山又隔无限 客馆愁思 天涯倦迹 几许良宵辗转 閒情意远 
  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记密阁深闺 绣衾罗荐 睡起无人 料应眉黛敛 
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此与周词同,惟后段第三句添二字作六字句异。
历代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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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远 (4首)
刘天迪 (1首)
刘子寰 (1首)
刘辰翁 (3首)
史达祖 (5首)
吕渭老 (1首)
吴文英 (9首)
周密 (6首)
周邦彦 (1首)
台城路 寄子发(宋末元初·仇远)  显示自动注释

暮云春树江东远,十年软红尘井。雨屋酣歌,月楼醉倚,还倩天风吹醒。

青镫耿耿。算除却渊明,谁怜孤影。自卷荷衣,石床高卧翠微冷。

山空但觉昼永。旧游花柳梦,不忍重省。燕子梁空,鸡儿巷静,休说长安风景。

丹台路迥。怎见得玄都,□□芳径。共理瑶笙,凤凰花外听。


台城路/齐天乐(宋末元初·仇远)  显示自动注释

海棠才试春光小,西风便吹秋去。白石粼粼,丹林点点,装缀东皋南浦。

清游顿阻。谩空有园林,可无钟鼓。一曲庭花,隔江谁与问商女。

离怀浑似梦里,碧云犹冉冉,佳人何处。越岫鸡盟,秦楼燕约,争奈年华已暮。

凭高吊古。算只有梅花,伴人凄楚。极目天长,淡霞明断雨。


台城路/齐天乐(宋末元初·仇远)  显示自动注释

画楼西送斜阳下,不随逝波东去。野旷莎长,山空木短,零落红衣南浦。

游云路阻。便魂断苍梧,怨弦谁鼓。空采江蓠,□□□□吊湘女。

迢迢千里万里。碧天空雁信,传意无处。翠袖闲笼,珠帏怨卧,几度黄昏□暮。

相思自古。怅独客三吴,故人三楚。懒话巴山,剪镫同听雨。


齐天乐 蝉(宋末元初·仇远)  显示自动注释

夕阳门巷荒城曲,清间早鸣秋树。薄剪绡衣,凉生鬓影,独饮天边风露。

朝朝暮暮。奈一度凄吟,一番凄楚。尚有残声,蓦然飞过别枝去。

齐宫往事谩省,行人犹与说,当时齐女。雨歇空山,月笼古柳,彷佛旧曾听处。

离情正苦。甚懒拂冰笺,倦拈琴谱。满地霜红,浅莎寻蜕羽。

评注(点击查看或隐藏评注)
仇远也是由宋入元时人。王沂孙曾有同调同题的词,影射杨琏真伽盗窃南宋帝后陵寝的暴行。仇远这首词和其风格极为相近,也是借咏蝉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思,身世之痛。
“夕阳门苍荒城曲 ”:返照夕阳,萧条门巷,地僻城荒,渲染了悲凉气氛。接着把笔触转向吟咏的主体秋蝉。“清音早鸣秋树”:蝉鸣声凄清幽怨,从树上传出 ,使人秋意顿生。“早鸣”二字意谓有倾诉不尽的愁苦。薄剪绡衣改用拟人手法摹绘其身姿:清秋时节 ,露冷风寒,可是她仍然穿着极薄的“绡衣”。呆立枝头,独自忍受着寒冷和空寂的煎熬。“凉生鬓影”是示现通体皆寒的形象。时令的转换和环境的变迁使其痛苦异常。这里把秋蝉喻薄命美人,以抒发自己身世没落的悲哀。“ 独饮天边风露 ”写蝉境况之窘迫。“凉生鬓影 ”形容枯槁还要去饮风啜露,有谁能堪?处境如此 ,谁为之奈何!天高渺清远,蝉孤独窘迫,词人把二者映照开来,构成一种较为独特的意境。或可表示词人希冀摆脱自己欲念的一种自我表白吧。接着“朝朝暮暮 ”延伸了时间,“蓦然飞过别枝去”拓展了空间。不论何时何地,哀痛于心的蝉,不停地将心中的哀伤倾诉 。悲鸣不能自已 ,痛苦又何堪。但只要“ 尚有残声”,她就不会噤而不发。威势逼人的风刀霜剑 ,怎能使她慑服 。这段文字缓急相间 ,起落有致 。音韵巧妙,声音变化,而又部分重沓,表达出缠绵悱恻、悠悠不尽的情思。
上片在写蝉时 ,先写在特定时空中蝉的凄苦忧愁,后来拓展时空范围,大大地加强了写蝉的广度和深度。
“齐宫往事谩省”,引出兴亡之感来。齐女化蝉,古老的故事至今仍不时地在人们的脑子里闪现,常以它为话题,谈个不休。可是如今连齐女的化身——蝉也已悄然离去 ,雨后空山 ,烟月古柳,又何处可觅踪 。清脆的鸣声 、终归是梦幻而已。这是因宋陵被侵,引发词人怀旧的情怀。
“齐女”已消失,宋陵被毁坏了 ,故国已不堪回首 ,痛彻肺肝也。“拂冰笺”、“拈琴谱”了 。“冰笺”和“琴谱 ”总会令人睹物思故的。“满地霜红”道出:深秋时节霜风凄紧,惨红的叶子飘浮于地,倩影杳然,令人思念不已。只好寻觅秋蝉亡去前脱下的外壳,以寄托自己深长的情思。
这是一首借蝉咏情之词。故国之思,身世之痛和对当朝统治不满。都借本来不相及的蝉而咏出来。融化“齐女化蝉”的古老传说,巧连“蝉”“人”。使词人一肚子难于诉说的对处境的不满托蝉而一股脑地倾吐出来,可谓意味极为深永。

齐天乐 严县尹度上和李观我韵(宋·刘天迪)  显示自动注释

瑞麟香软飞瑶席,吟仙笑陪欢宴。桐影吹香,梅阴弄碧,一味微凉堪荐。

停杯缓劝。记罗帕求诗,琵琶遮面。十载扬州,梦回前事楚云远。

人生总是逆旅,但相逢一笑,如此何限。采石宫袍,沈香醉笔,何似轻衫小扇。

流年暗换。甚新雨情怀,故园心眼明日西江,斜阳帆影转。


齐天乐 寿史沧洲(宋·刘子寰)  显示自动注释

雅歌堂下新堤路。柳外行人相语。碧藕开花,金桃结子,三见使君初度。

楼台北渚。似画出西湖,水云深处。彩鹢双飞,水亭开宴近重午。

溪蒲堪荐绿醑。幔亭何惜,为曾孙留住。碧水吟哦,沧洲梦想,未放舟横野渡。

维申及甫。正夹辅中兴,擎天作柱。愿祝嵩高,岁添长命缕。


齐天乐 其一 端午和韵(宋末元初·刘辰翁)  显示自动注释

枝头雨是青梅泪。翻作一江春水。鱼腹魂销,龙舟叫彻,不了湖亭张戏。

满庭芳芷。正艾日高高,葛风细细。试比陈人,人间除我更谁似。

浮沉君共我里。记薰廊待对,闻鸡蹴起。昨日蟾蜍,明朝蝇虎,身与渠衰更悴。

老夫病已。任采绿采苓,为师为帝。但有昌阳,倩酤扶路醉。


齐天乐 其二 节庵和示中斋端午齐天乐词,有怀其弟海山之梦。昨亦尝和中斋此韵,感节庵此意,复不能自己,倘见中斋及之(宋末元初·刘辰翁)  显示自动注释

海枯泣尽天吴泪。又涨经天河水。万古鱼龙,雷收电卷,宇宙刹那间戏。

沉兰坠芷。想重整荷衣,顿惊腰细。尚有干将,冲牛射斗定何似。

成都桥动万里。叹何时重见,鹃啼人起。孤竹双清,紫荆半落,到此吟枯神瘁。

对床永已。但梦绕青神,尘昏白帝。重反离骚,众醒吾独醉。


齐天乐 其三 戊寅登高,即席和秋崖韵(宋末元初·刘辰翁)  显示自动注释

蒋陵故是簪花路。风烟奈何秋暑。候馆凋梧,宫墙断柳,谁识当年倦旅。

余怀何许。想上马人扶,翠眉愁聚。旧日方回,而今能赋断肠语。

登高能赋最苦。叹高高难问,欲望迷处。蝶绕东篱,鸿翻上苑,那更画梁辞主。

来今往古。漫湛辈同来,远公回去。我醉安归,黄花扶路舞。


齐天乐 其一 白发(宋·史达祖)  显示自动注释

秋风早入潘郎鬓,斑斑遽惊如许。暖雪侵梳,晴丝拂领,栽满愁城深处。

瑶簪谩妒。便羞插宫花,自怜衰暮。尚想春情,旧吟凄断茂陵女。

人间公道惟此,叹朱颜也恁,容易堕去。涅了重缁,搔来更短,方悔风流相误。

郎潜几缕。渐疏了铜驼,俊游俦侣。纵有黟黟,奈何诗思苦。

评注(点击查看或隐藏评注)
《齐乐天》这首词通篇用典使事,借咏物来抒情,可谓匠心独运。典故之间的内在联系,构成了叹老嗟卑、生不逢时的概貌,使不可言喻的复杂感情,若隐若现地流露出来。通篇看来,布局十分严谨。史达祖由于考进士不中,不能从正途做官 ,只能委身胥吏,沦为下级幕僚,供人使唤,所以在这首词里概述生平时,采用句句咏白发,句句抒发抱负的艺术手法,让思绪如剥竹笋,一层深似一层,使胸中愤懑不平之气渐渐舒展开来,从而在词作的艺术效果上达到了幽深的意境。
上片写突见白发的感慨。
“秋风”二句,一个“惊”字,把突然看到白发时内心的颤动直接抒发了出来。潘岳《秋兴赋序》云:“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 。”《赋》云:“斑鬓髟以承弁兮。”《文选》李善注引《说文》:“白黑发杂而(曰)髟 。”斑斑潘鬓,激起了词人的思想波澜,无怪他慨叹秋风的早入了。“ 如许 ”二字,触目惊心,徒唤奈何,隐藏无限感慨。“ 暖雪”三句,是白发的具体描写:侵梳的是暖雪,写出梳妆时感觉到的发际的体温;拂领的是晴丝,又写出在领上轻轻擦过的白发的光泽。愁城,比喻忧愁境界。“栽满 ”句,谓满头白发遍种在愁苦的心灵深处,语气凝重。
为什么斑斑双鬓会突然出现呢?词人从个人身世作了形象的解答 。主要是宦海浮沉,功名上的坎坷。苏轼《吉祥寺赏牡丹 》诗云:“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 答陈述古》诗云:“城西亦有红千叶,人老簪花却自羞 。”词人不直接说事业无成,老大徒伤悲,而是巧妙地运用苏诗,一波三折,委婉寄意。簪花自羞,一层 ;自怜老大,二层;瑶簪空妒,三层。这样,就曲折说明了政治上的坎坷。“ 尚想”二句中,春情,喻少年情事。旧吟,用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事。《西京杂记》卷三:“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 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词人概写爱情生活的一段不幸,也不无用以喻指政治上的不幸之意。这两句和上三句一样,词人运用典故巧妙地说明白发早生的悲哀。这样,就将个人身世和咏白发融为一体,深化了“ 斑斑遽惊如许 ”一句的内涵。
下片追悔年华的消逝,是上片惊见白发词意的延伸。
“人间”三句,意含激愤,语含嘲讽。杜牧《送隐者一绝》云:“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词人化用这一诗句,意谓朱颜那样快地消失令人感叹万分,但这是任何人都避免不了的,人世间最公道的只有这件事。“涅不重淄”以下转到自己方面。《论语·阳货》:“ 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淄,黑;涅,矿物名,古代用作黑色染料。意思是说白发再也染不黑。“搔来更短”,用杜甫《 春望》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这两句和上片“ 暖雪侵梳 ”二句不同。前写初见白发之情,以叙述出之,此抒既见白发所感,以感叹出之。“方悔风流相误”,“ 风流”二字一词多义。这一韵上承“ 公道世间惟白发 ,贵人头上不曾饶”意,下接“郎潜几楼 ”,似是指政治上一时的得意而言。词人初依主战派韩侂胄为掾吏,“权炙缙绅”(叶绍翁《四朝闻见录 》戊集);韩被杀后,身亦牵连遭贬,故有“风流相误”之语。
“郎潜”三句,深慨老年朋辈逐渐稀少,往年的铜驼巷陌,载酒寻芳,已经不可复得了。张衡《思玄赋》:“尉龙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文选》李善注引《 汉武故事》:一日,汉武帝辇过郎署,见颜驷龙眉皓发。问道:“ 叟何时为郎,何其老也?”颜驷答道 :“臣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至景帝好美而臣貌丑,陛下即位,好少,而臣已老 。”词人巧妙运用“颜驷三世不遇,老于郎署”的典故,说明拙于作宦,催人发白,个人的遭遇与时代的好尚密切相关。联系“文帝好文而臣好武 ”,能说没有举世言和,我独策战的含意吗 ?“铜驼俊游旧侣”,指旧日在临安相与游冶的朋友 。《 太平寰宇记 》引陆机《洛阳记》:“汉铸铜驼二枚,在宫之南四会道,夹路相对。俗语曰:‘⋯⋯铜驼陌上集少年 。’”秦观《望海潮》词:“金谷俊游,铜驼巷陌”,互文见意。韩侂胄失败后,词人被贬出京,疏游侣即是疏游事,有不堪回首之感了。
“纵有 ”二句,以咏叹作结。欧阳修《秋声赋》云:“黟然黑者为星星。”头白作吏,老于郎署,纵有满头黑发,又怎经得住诗心的凄苦呢?意谓由于朝廷的不重视人才,即令年华正茂,也不能改变处境。这种用黑发反衬白发的结尾,既照应了上文,发泄了胸中的不平,又补足了上文,加深了意境的悲凉。总而言之,这首咏物词用典贴切,构思巧妙,借白发寄寓身世的悲惨,内心的凄苦,它所造成的艺术氛围是哀怨的,实际上成了咏怀词。

齐天乐 其二 秋兴(宋·史达祖)  显示自动注释

阑干只在鸥飞处,年年怕吟秋兴。断浦沈云,空山挂雨,中有诗愁千顷。

波声未定。望舟尾拖凉,渡头笼暝。正好登临,有人歌罢翠帘冷。

悠然魂堕故里,奈闲情未了,还被吹醒。拜月虚檐,听蛩坏砌,谁复能怜娇俊。

忧心耿耿。寄桐叶芳题,冷枫新咏。莫遣秋声,树头喧夜永。


齐天乐 其三 赋橙(宋·史达祖)  显示自动注释

犀纹隐隐莺黄嫩,篱落翠深偷见。细雨重移,新霜试摘,佳处一年秋晚。

荆江未远。想橘友荒凉,木奴嗟怨。就说风流,草泥来趁蟹螯健。

并刀寒映素手,醉魂沈夜饮,曾倩排遣。沆瀣含酸,金罂裹玉,蔌蔌吴盐轻点。

瑶姬齿软。待惜取团圆,莫教分散。入手温存,帕罗香自满。


齐天乐 其四 湖上即席分韵得羽字(宋·史达祖)  显示自动注释

鸳鸯拂破蘋花影,低低趁凉飞去。画里移舟,诗边就梦,叶叶碧云分雨。

芳游自许。过柳影闲波,水花平渚。见说西风,为人吹恨上瑶树

阑干斜照未满,杏墙应望断,春翠偷聚。浅约挼香,深盟捣月,谁是窗间青羽。

孤筝几柱。问因甚参差,暂成离阻夜色空庭,待归听俊语。


齐天乐 其五 中秋宿真定驿(宋·史达祖)  显示自动注释

西风来劝凉云去,天东放开金镜。照野霜凝,入河桂湿,一一冰壶相映。

殊方路永。更分破秋光,尽成悲境。有客踌躇,古庭空自吊孤影。

江南朋旧在许,也能怜天际,诗思谁领。梦断刀头,书开虿尾,别有相思随定。

忧心耿耿。对风鹊残枝,露蛩荒井。斟酌姮娥,九秋宫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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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开禧年间的六月,史达祖与南宋使团离开临安,前赴金国恭贺金主生日,八月中秋到达河北真定,夜晚住宿在真定馆驿中 ,这首词就是在馆驿中写成。这首词有两个写作背景:一是以一个南宋官吏的身份前往曾是北宋疆土的异国祝寿,二是恰逢中国的传统佳节——中秋节,这两个背景注定了这首词一定带有十分悲壮的风格。
上阕先从“ 中秋”写起。头两句即是佳句:“西风来劝凉云去,天东放开金镜”。其中共有四个意象:西风、凉云、天东、金镜,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幅“中秋之夜 ”的美妙图画。其奥妙之处尤在于“ 来劝”、“放开 ”这两组动词的运用 ,它们就把这幅静态的“图象 ”变换成了动态的“电影镜头”。原来,入夜时分,天气并不十分晴朗。此时,一阵清风吹来,拂开和驱散了残存的凉云——作者在此用了一个“来劝”,就使这个风吹残云的动作赋有了“ 人情味”:时值佳节,就让普天下团圆和不团圆的人都能看到这一年一度圆亮如金镜的中秋明月吧。果然有眼,它终于同意“放行 ”,于是一轮金光澄亮的圆月马上就在东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所以这两个句子既写出了景,又包含了自己的情愫,为下文的继续写景和含情埋下了伏笔。“ 照野霜凝,入河桂湿,—— 冰壶相映”三句,就承接上文,写出了月光普洒大地、惨白一片的夜色,以及大河中的月影与天上的圆月两相辉映的清景,于中流露了自己的乡思客愁。李白诗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苏轼词云:“明月如霜”(《 永遇乐》),史词的“照野霜凝 ”即由此演化而来,并体现了自己的思乡愁绪。“殊方路永”一句,语似突然而起,实是从题中“真定驿”生出。临安出发,过淮河,入金境,便是殊方异国,故云“殊方 ”;到了真定,已走过一段漫长的路程,但再到目的地燕京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故云“路永 ”。这个四字押韵句自成一意,起了转折和开启下文的作用:上面交待了中秋月色,至此就转入抒情。“殊方路永”四字读来,已感到伤感之情的深切,而令人难堪的更在今夜偏又是中秋节!故而“独在异乡为异客”与“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两重悲绪就交织在一起,终于凝成了下面这两句词语:“更分破秋光,尽成悲境”。中秋为秋季之中,故曰“分破秋光”,而“分破 ”的字面又分明寓有分离之意 ,因此在已成“殊方”的故土,见中秋月色,便再无一点欢意,“尽成悲境”而已矣!下两句即顺着此意把自己与“真定驿”与“中秋 ”合在一起写:“有客踌躇,古庭空自吊孤影。”月于“影”字见出。驿站古庭的悲寂气氛,与中秋冷月的凄寒色调,就使作者中夜不眠、踌躇徘徊的形象衬托得更加孤单忧郁,也使他此时此地的心情显得更其凄凉悲切。王国维《人间词话》十分强调词要写“真景物”和“真感情”,谓之“有境界”。此情此景,就使本词出现了景真情深的“ 境界”,也使它具有了“忧从中来”的强烈艺术效果。
不过,在上阕中,词人还仅言其“悲”而未具体交待其所“悲”为何,虽然在“殊方路永”四字中已经隐约透露其为思乡客愁 。我们只知道,词人犹豫,词人徘徊,词人在月下形影相吊,然而尚未直探其内心世界的奥妙。这个任务,便在下阕中渐次完成。它共分两层:一层写其对于江南密友的相思之情,这是明说的;另一层则抒其对于北宋故国的亡国之悲,这又是“暗说”的。先看第一层:“ 江南朋旧在许,也能怜天际,诗思谁领?”起句与上阕末句暗有“勾连”,因上阕的“ 孤影”就自然引出下阕的“朋旧”,换头有自然之妙。“ 在许 ”者,在何许也,不在身边也。“也能怜天际”是说他们此刻面对中秋圆月,也肯定会思念起远在“天际 ”的我。“诗思谁领”则更加进了一步,意谓:尽管他们遥怜故人,但因他们身在故乡,因而对于我在异乡绝域思念他们的乡愁客思缺乏切身体验和领受,故只好自叹一声“ 诗思谁领”(客愁化为“诗思”)。从这万般无奈的自言自语的反问句中,我们深深地感觉到:词人此时此刻的愁绪是其他人都无法代为体会、代为领受的。其感情之深浓,于此可知。接下“梦断刀头,书开虿尾,别有相思随定”,就续写他好梦难成和写信寄情的举动,以继续抒发自己的相思之愁。这里,他使用了两个典故 :“刀头”和“虿尾”,其主要用心则放在前一典故上面。《汉书·李陵传 》载李陵降匈奴后,故人任立政出使匈奴,意欲暗地劝说李陵还汉。他见到李后,一面说话,一面屡次手摸自己的刀环。环、还音同,暗示要李归汉。又刀环在刀头,后人便以“刀头”作为“还”的隐语。唐吴兢《乐府古题要解》说《古绝句》中“何当大刀头”一句云:“刀头有环,问夫何时当还也”,即此意。此处说“梦断刀头”即言思乡之好梦难成,还乡之暂时无法,所以便开笔作书(“书开虿尾”),“别有相思随定 ”,让自己的相思之情随书而传达到朋旧那里去吧。以上是第一层 。第二层则把思乡之情进而扩展。先点以“ 忧心耿耿 ”四字。这耿耿忧心是为何?作者似乎不便明言。以下便接以景语 :“ 对风鹊残枝,露蛩荒井。 ”这两句既是实写真定驿中的所见所闻,又含蓄地融化了前人的诗意,以这些词语中所贮蓄的“历史积淀 ”来调动读者对于“国土沦亡”的联想。曹操诗云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短歌行》)史词的“风鹊残枝”基本由此而来,不过它又在鹊上加一“ 风”,在枝上加一“残”,这就使得原先就很悲凉的意境中更添入了一种凄冷残破的感情成分。至于“露蛩荒井”的意象,则我们更可在前人寄寓家国之感的诗词中常见。比如较史达祖稍前一些的姜夔,他就有一首咏蟋蟀(蛩即蟋蟀之别名)的名篇《 齐天乐 》,其“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即与史词意象相似。因而读着这“风鹊残枝,露蛩荒井”八字,读者很快便会浮现出姜词下文“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的不尽联想。作者巧以“景语 ”来抒情的功力既于此可见,而作者暗伤北宋沦亡的情感也于此隐隐欲出。但作者此词既是写中秋夜宿真定驿,故而在写足了驿庭中凄清的景象之后,又当再回到“中秋”上来。于是他又举头望明月,举杯酌姮娥(即与姮娥对饮之意),其时只见月中宫殿正被包围在一片凄冷的风露之中。这两句诗从杜甫《月》诗“斟酌姮娥寡,天寒奈九秋”中演化开来,既写出了夜已转深、寒意渐浓,又进一步暗写了北宋宫殿正如月中宫殿那样,早就“冷”不堪言了。前文中暗伏而欲出的亡国之痛,就通过“宫殿”二字既豁然醒目、却又“ 王顾左右而言他”(表面仅言月中宫殿)地“饱满”写出!全词以中秋之月而兴起,又以中秋之月而结束,通过在驿庭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展现了作者思乡怀旧、忧思百端的复杂心态,具有一定的思想深度和艺术感染力。从词风来看,此词也一改作者平素“ 妥帖轻圆”的作风,而显出深沉悲慨的风格,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了辛派词人的刚劲苍凉风格(比如开头五句的写景,结尾两句的写人月对斟和中秋冷月 )。这肯定是与他的“身之所历,目之所见 ”,是密不可分的 。清人王昶说过:“南宋词多《 黍离》、《麦秀 》之悲”(《赌棋山庄词话》卷一引 ),从史达祖这首出使金邦而作的《齐天乐》中,就能很明显地看出这一点。

齐天乐 观竞渡(宋·吕渭老)  显示自动注释

香红飘没明春水,寒食万家游舫。整整斜斜,疏疏密密,帘缬旗红相望。

江波荡漾。称彩舰龙舟,绣衣霞桨。舞楫争先,歌笑箫鼓乱清唱。

重来刘郎又老,对故园桃红春晚,尽成惆怅。泪雨难晴,愁眉又结,翻覆十年手掌。

如今怎向。念舞板歌尘,远如天上。斜日回舟,醉魂空舞扬。


齐天乐 其一 与冯深居登禹陵(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三千年事残鸦外,无言倦凭秋树。逝水移川,高陵变谷,那识当时神禹。

幽云怪雨。翠萍湿空梁,夜深飞去。雁起青天,数行书似旧藏处。

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悭会遇,同剪灯语。积藓残碑,零圭断璧,重拂人间尘土。

霜红罢舞。漫山色青青,雾朝烟暮。岸锁春船,画旗喧赛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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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同人相比,吴文英的词被认为是“晦涩难懂”。其原因有二:其一于叙写方面往往将时间与空间交错杂揉,其二于修辞方面往往但凭一己直觉加之喜欢用生僻典故,遂使一般读者骤读之下不能体会其意旨之所在。但若仔细加以研读,寻得入门之途径,便可发现吴词在“雕缋满眼 ”、“晦涩 ”“堆砌”的外表下,确有一片“灵气行乎其间 ”,而且“立意”之“高”,“取径”之“远”,也是确有一份“奇思壮采”。冯深居,名去非,南宋理宗宝祐年间曾为宗学谕,因为与当时的权臣丁大全交恶被免官。与吴文英交往颇深。因此,这首词中颇有言外之深意存焉,这由冯氏之为人及其与吴文英之交谊可以推知禹陵则为夏禹之陵,在浙江绍兴县东南之会稽山。在吴文英家乡附近。所以吴氏对禹陵之古迹名胜怀有一种感情也是可以想见的。何况夏禹王是一位忧民治水、功绩卓著的先王。而南宋的理宗时期则任用权佞,国事维艰,感今怀古,吴文英在与冯深居同登禹陵之际,自当有无限沧桑感喟。所以一开端便以“三千年事残鸦外”七个字,把读者引进苍茫古远的意界。所谓“三千年”者,盖自夏禹之世至南宋理宗之世。固已实有三千数百年之久。又“三”字与“千”之字之数目,在直感上亦足以予读者一种久远无极之感。而“三千年”之下又加一个“事”字 ,则千古兴亡故事 ,乃大有纷至沓来之势矣。而又继之“残鸦外”三个字,就“残鸦”而言,当登临时之所见。昔杜牧《登乐游原》诗有句云“长空澹澹孤鸟没 ,万古销沉向此中”,此正为“残鸦”二字赋予人的感受。至于“外”字,则欧阳修《踏莎行》词有句云“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就梦窗此词而言,则是残鸦踪影之隐没固已在长空澹澹之尽头,而三千年往事销沉则更在残鸦孤影外,于是时间与空间,往昔与今朝乃于此七字之中结成一片,苍凉寥漠之感,顿向读者侵逼包笼而来。
禹王不复生,前功不可寻,尤如残鸦影没,天地苍茫 ,然则何地可为托身之所乎 。故继云“无言倦凭秋树”也 。语有之云“予欲无言”;又曰“夫复何言 ”。其所以“无言”者,正自有无穷不忍明言、不可尽言之痛也 。然则今日之登临,于追怀感慨之余,唯“倦凭秋树”而已。此处著一“倦”字,自可由登临之劳倦而来,然而此句紧承首句“三千年事”之下,则其所负荷者,亦有千古人类于此忧患劳生中所感受之疲弊也。而其所凭倚者,则惟有此一萧瑟凋零之秋树而已。人生至此,更复何言?故曰“无言”也。其下继云“逝水移川 ,高陵变谷,那识当时神禹”,乃与首一句之“三千年事”相应,故知其“倦凭秋树”之时,必正兼有此三千年之沧桑感在也。禹王宏愿伟力,然而其当年孜孜是矻矻所疏凿,欲以垂悠悠万世之功者,其往迹乃竟谷变川移、一毫而不可识矣,故曰“那识当时神禹 ”。三千年事,无限沧桑,而河清难俟,世变如斯,则梦窗之所慨者,又何止逝水、高陵而已哉。
以下陡接“幽云怪雨,翠蓱湿空梁,夜深飞去”三句 ,此三句是据传说用典 。夫“梁”者,固当禹庙之梁。据《大明一统志·绍兴府志》载云 :“禹庙在会稽山禹陵侧 。”又云:“梅梁 ,在禹庙。梁时修庙,忽风雨飘一梁至,乃梅梁也。”又引《四明图经》:“鄞县大梅山顶有梅才,伐为会稽禹庙之梁。张僧繇画龙于其上,夜或风雨,飞入镜湖与龙斗。后人见梁上水淋漓 ,始骇异之 ,以铁索锁于柱。然今所存乃他木,犹绊以铁索,存故事耳。”“蓱”字原与“萍”字相通,然而“萍”乃水中植物,梁上何得有“萍?《一统志》及《四明图经》载,传说禹庙之梁有水中之萍藻,此萍藻为飞入镜湖之梁上之神龙所沾带之镜湖之萍藻。
是此数句,乃正写禹庙梁上神龙于风雨中“飞入镜湖与龙斗”,“比复归,水草被其上”之一段神话传闻也 。而梦窗之用字造句,则极尽光怪陆离之能事。盖“翠蓱湿空梁”一句,原当为神梁化龙飞返以后之现象,而次句“夜深飞去”发生于神梁化龙之前;而梦窗却将时间因果倒置,又用一不常见之“蓱”字以代习用之“萍”字。夫“蓱”与“萍”二字虽通用,然而一则用险僻字更增幽怪之感,二则“蓱”字又可使人联想《楚辞·天问》“ 蓱号起雨”一句,于是又有“幽云怪雨”一时惊起之意。总之,前几句给人一种渺茫怀古之思与恍惚幽怪之感,使读者对此充满神话色彩之古庙生出无穷之想像。
后二句,则又由眼前景物寄慨。曰“雁起青天”,形象色彩极其鲜明,此景必为白昼而非黑夜所见,然后知前三句“夜深”云云者 ,全为作者凭空想象也。而此句“雁起青天”四字,乃又就眼前景物以兴发无限今古苍茫之慨 ,故继之云“数行书似旧藏处”也。据《大明一统志·绍兴府志》载:“ 石匮山,在府城东南一十五里 ,山形如匮 。相传禹治水毕,藏书于此。”
然而远古荒忽 ,传闻悠邈,惟于青天雁起之处,想像其藏书之地耳。而雁阵之飞,其排列有如书上之文字,在梦窗《高阳台·丰乐楼》一词中,即有“山色谁题,楼前有雁斜书”一句可以为证。是则三千年前藏书之说固已渺不可寻 ;今日所见者 ,惟青天外之斜飞雁阵之说而已。世异时移沧海桑田,正与开端“三千年事残鸦外”及“那识当时神禹”诸句遥遥相应,而予读者以无穷怅惘追思之感慨。以上前半阕全以“登禹陵”之所见所想为主。
后半阕“寂寥西窗久坐 ,故人悭会遇 ,同剪灯语 ”,始写入冯深居 ,呼应题面“与冯深居”四字。此三句词 ,乃化用李义山《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之诗句,自无可疑。梦窗乃于开端即著以“寂寥”二字 ,又接以“久坐”二字,其所以久坐不寐之故,正缘于此一片寂寥之感耳。昔杜甫《羌村》诗有句云:“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梦窗于“寂寥西窗久坐”之下,乃接云“故人悭会遇,同剪灯语 ”;此三句,一气贯下,全写寂寥人世今昔离别之悲。
以下陡接“积藓残碑,零圭断璧,重拂人间尘土”三句,初观之,此三句似以前三句全然不相衔接,然而此种常人以为晦涩不通之处,正是梦窗词之特色所在。盖梦窗词往往以直感为其连贯之脉络,极难以理性分析说明 。兹就其所用之故实而言 ,所谓“积藓残碑”者 ,杨铁夫《笺释》以为“碑指窆石言”,引《金石萃编》云:“禹葬会稽 ,取石为窆石,石本无字 ,高五尺,形如秤锤,盖禹葬时下棺之丰碑。”据《大明一统志·绍兴府志》载:“窆石 ,在禹陵。旧经云 :禹葬会稽山 ,取此石为窆,上有古隶,不可读,今以亭覆之 。”由此知杨氏《笺释》以碑指窆石之说确实可信 。昔李白《襄阳歌》云:“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古碑羊公一征古碑材 ,龟头剥落生莓苔”。自晋之羊祜迄唐之李白,不过四百余年,而太白所见羊公碑下之石龟,已剥落而生莓苔矣。然则自夏禹以至梦窗 ,其为时已有三千余年 ,则其窆石之早已莓苔遍布,断裂斑剥,固属理所当然者矣。著一“积”字,足见苔藓之厚,令人叹历年之久;著一“残”字,又足见其圮毁之甚 ,令人兴睹物之悲 。而其发人悲慨者 ,尚不仅此也,因又继之以“零圭断璧”云云。夫圭璧者 ,原为古代侯王朝会祭祀所用 ,而今著一“零”字,著一“断”字,零落断裂,无限荒凉,禹王之功绩无寻,英灵何在?只有古物残存,供人凭吊而已。故继之云:“重拂人间尘土。”于是前所举人之积藓残碑,与夫零断圭璧,乃尽在梦窗亲手摩挲凭吊中矣 。“拂”字上更著一“重”字,有无限低徊往复多情凭吊之意 ,其满腹怀思,一腔深慨,已在言外。后半阙开端先写夜间故人灯下之晤对;然后陡接“积藓残碑”三句,又回至日间之登临。全不作层次分明之叙述与交代。盖残碑断璧之实物,虽在白昼登临之陵庙之上,而残碑断璧之哀感,则正在深宵共语者之深心之内也。夫以“悭”于“会遇”之故人,于“剪灯”夜“语”之际,念及年华之不返、往事之难寻 ,其心中固早有此一份类似断璧残碑之哀感在也。故其下乃接云:“重拂人间尘土 。”“尘土”不但指物质上之尘土 ,同时兼指人世间之种种尘劳污染而言。然而在记忆之中,这世间尘土不过如尘封之断璧残碑而已 。”于是世间之事融会于三千年历史之中;而历史 ,亦融会于一己人事之中。此种时空交揉之写法,正为梦窗特长之所在也。
其后“霜红罢舞,漫山色青青,雾朝烟暮”三句,又以浪漫笔调 ,另辟新境 。自情感之中跳出,别从景物着笔,而以“霜红”句,隐隐与开端次句之“秋树”相呼应。彼经霜之叶,其生命固已无多,竟仍能饰以红色、弄以舞姿;惟此红而舞者,亦何能更为久长 ,瞬临罢舞 ,是终将亦归于空灭无有而已。故曰“霜红罢舞 ”。此一无常变灭之悲,而梦窗竟写得如此哀艳凄迷 。又继之云“山色青青,雾朝烟暮”,则其不变者也 。又于其上著一“漫”字。“漫”字有任随、任由之口气,其意若谓霜红罢舞之后,任随山色青青于雾朝烟暮之中。逝者长已矣,而人世久长,其间有无穷沧桑之感。梦窗运笔之妙、托意之远,于此可见。
结二句“岸锁春船 ,画旗喧赛鼓”,初观之,不免有突兀之感。盖前此所言,如“秋树”,如“霜红”,明明皆为秋日景色 ;而此句竟然于承接时突然著一“春”字以为笼罩之笔。盖开端之“倦凭秋树 ”,乃当日之实景 ;至于“霜红罢舞”,则已不仅当日之所见,而是包容秋季之全部变化于其中;至于“山色青青”,则更透出暮往朝来、时移节替之意。秋去冬来,冬残春至 ,年年春日之际 ,于此山前都可见岸锁舟船,处处有画旗招展,时时闻赛鼓喧哗。然则此为何事也 ?《大清一统志·绍兴府志·大禹庙》载:“宋元以来,皆祀禹于比。”此词之“画旗”、“赛鼓”,必当指祀禹之祭神赛会也。“画旗 ”,当指舟仪仗之盛;“喧”字,当指“赛鼓”之喧闹。然而梦窗乃将原属于“鼓 ”字之动词“喧”字置于“画旗”二字之下,连接“鼓”与“画旗”则为画旗招展于喧哗之赛鼓声中,弥增其盛美之情状;旗之色与鼓与声遂为浑然一体。
此词通首以秋日为主,其情调全属于寥落凄凉之感,于结尾之处突显春日赛会之喧闹,为全篇寥落凄凉之反衬 ,余波荡漾 ,用笔悠闲,果真可以因春日之美盛忘怀秋日之凄凉者;然而细味词意,则前所云“雾朝烟暮”句,已有无限节序推移之意,转瞬即逝的春日喧闹与永恒的凄寂形成鲜明对照。

齐天乐 其二 白酒自酌有感(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芙蓉心上三更露,茸香漱泉玉井。自洗银舟,徐开素酌,月落空杯无影。

庭阴未暝。度一曲新蝉,韵秋堪听。瘦骨侵冰,怕惊纹簟夜深冷。

当时湖上载酒,翠云开处共,雪面波镜。万感琼浆,千茎鬓雪,烟锁蓝桥花径。

留连暮景。但偷觅孤欢,强宽秋兴。醉倚修篁,晚风吹半醒。


齐天乐 其三 齐云楼(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凌朝一片阳台影,飞来太空不去。栋与参横,帘钩斗曲,西北城高几许。

天声似语。便阊阖轻排,虹河平溯。问几阴晴,霸吴平地漫今古。

西山横黛瞰碧,眼明应不到,烟际沈鹭。卧笛长吟,层霾乍裂,寒月溟濛千里。

凭虚醉舞。梦凝白阑干,化为飞雾。净洗青红,骤飞沧海雨。


齐天乐 其四(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新烟初试花如梦,疑收楚峰残雨。茂苑人归,秦楼燕宿,同惜天涯为旅。

游情最苦。早柔绿迷津,乱莎荒圃。数树梨花,晚风吹堕半汀鹭。

流红江上去远,翠尊曾共醉,云外别墅。澹月秋千,幽香巷陌,愁结伤春深处。

听歌看舞。驻不得当时,柳蛮樱素。睡起恹恹,洞箫谁院宇。


齐天乐 其五(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竹深不放斜阳度,横披澹墨林沼。断莽平烟,残莎剩水,宜得秋深才好。

荒亭旋扫。正著酒寒轻,弄花春小。障锦西风,半围歌袖半吟草。

独游清兴易懒,景饶人未胜,乐事长少。柳下交车,尊前岸帻,同抚云根一笑。

秋香未老。渐风雨西城,暗敧客帽。背月移舟,乱鸦溪树晓。


齐天乐 其七(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古柳重攀,轻鸥聚别,陈迹危亭独倚。

凉飔乍起。渺烟碛飞帆,暮山横翠。但有江花,共临秋镜照憔悴。

华堂烛暗送客,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犹忆分瓜深意。

清尊未洗。梦不湿行云,漫沾残泪。可惜秋宵,乱蛩疏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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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别后思念之情词。上片写白倚亭时的相思,下片写夜间独处时的怀念。抚今追昔,无限流连。“烟波”二句 ,化用王献之《桃叶歌》“桃叶复桃叶 ,渡江不用楫”,写十年后重游与情人分手的渡口,不胜伤感。“断魂潮尾”,不仅说明了别后怀念之殷,相思之苦,也为下片写十年前相见的情形埋下伏笔,使上下片遥相映带,两两相形。
“古柳”三句,伤今感昔。在亭上聚首,攀柳话别 ,是当日情形。“骤”、“重”二字,写出了当年别离的匆匆和今日故地重游、独倚危亭时的感慨。
“凉飔”以下五句,则写倚亭时所见。先是远眺:凉风天末、急送轻舟掠过水中沙洲,黄昏时远山翠影依稀。“乍”指突然变化,“渺”指烟波浩渺,“烟碛”指朦胧的沙洲,“飞”指轻舟疾速远逝。“横”字见暮山突出之妙,令人想起李白《送友人》诗“青山横北郭”一句中“横”字的使用。远处山光水色,一片迷濛。再看近处,江面如镜,映花照人。江水映出秋天的花影是憔悴的 ,人影也同样憔悴 。“但有”二句,怜花惜人,借花托人,更见相思憔悴之苦。
下片转入回忆。“ 华堂”是化用《史记·滑稽列传 》淳于髡语:“ 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堂上,即本词中的华堂。烛灭,即烛暗。乃追忆初见时的情景:送走别的客人 ,单独留下自己。回头顾盼,传达出含蓄的柔情蜜意 。“芳艳流水”则是对回盼的眼波更为传神的描绘:“流水”,描写出回盼时眼波的流动,“芳艳”则是回盼时留下的美的感受。“芳”是从视觉引起嗅觉的能感 ,“艳”状眼波的光采;随眼波的传情仿佛感到美人四溢的芳香。
“素骨”三句 ,写玉腕纤指分瓜时的情景。”素骨凝冰”,从《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语意化出 ,亦即苏轼《洞仙歌》所说“冰肌玉骨”,以状手腕之洁白如玉;“柔葱蘸雪”,即方干《采莲》诗所说的“指剥春葱 ”,用以描写纤指的洁白 ,用字凝炼。以下为秋宵的怀念。不洗清尊,是想留下残酒消愁 。“梦不湿行云”二句化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话,而语言清雅,多情而不轻佻,表现梦中与情人幽会,未及欢会即风流云散,醒来残泪满沾衣衫的情景。结句写秋宵雨声和窗下蛩声,伴人度过孤独无眠之夜。结句凄凉的景色与凄冷的心境融合而一,增强了怀人这一主题的感染力量。
这首词脉络细密 ,用意尤为绵密。“但有江花”二句 、“清尊未洗”三句的炼句 ,“渺烟碛飞帆”三句、“素骨凝冰”二句的炼字,尤显功力。“眼波回盼处 ”二句、“可惜秋宵”二句的写情,既精炼,又空灵,于缜密中见疏放,在梦窗词中为别调。

齐天乐 其六 会江湖诸友泛湖(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曲尘犹沁伤心水,歌蝉暗惊春换。露藻清啼,烟萝澹碧,先结湖山秋怨。

波帘翠卷。叹霞薄轻绡,汜人重见。傍柳追凉,暂疏怀袖负纨扇。

南花清斗素靥,画船应不载,坡静诗卷。泛酒芳筒,题名蠹壁,重集湘鸿江燕。

平芜未剪。怕一夕西风,镜心红变。望极愁生,暮天菱唱远。


齐天乐 其八 寿荣王夫人(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玉皇重赐瑶池宴,琼筵第二十四。万象澄秋,群裾曳玉,清澈冰壶人世。

鳌峰对起。许分得钧天,凤丝龙吹。翠羽飞来,舞鸾曾赋曼桃字。

鹤胎曾梦电绕,桂根看骤长,玉干金蕊。少海波新,芳茅露滴,凉入堂阶彩戏。

香霖乍洗。拥莲媛三千,羽裳风佩。圣姥朝元,炼颜银汉水。


齐天乐 其九 赠姜石帚(宋·吴文英)  显示自动注释

馀香才润鸾绡汗,秋风夜来先起。雾锁林深,蓝浮野阔,一笛渔蓑鸥外。

红尘万里。就中决银河,冷涵空翠。岸觜沙平,水杨阴下晚初舣。

桃溪人住最久,浪吟谁得到,兰蕙疏绮。砚色寒云,签声乱叶,蕲竹纱纹如水。

笙歌醉里。步明月丁东,静传环佩。更展芳塘,种花招燕子。


齐天乐(宋·周密)  显示自动注释

序:紫霞翁开宴梅边,谓客曰:梅之初绽,则轻红未消;已放,则一白呈露。古今夸赏,不出香白,顾未及此,欠事也。施中山赋之,余和之。

宫檐融暖晨妆懒。轻霞未匀酥脸。倚竹娇颦,临流瘦影,依约尊前重见。

盈盈笑靥。映珠络玲珑,翠绡葱茜梦入罗浮,满衣清露暗香染。

东风千树易老,怕红颜旋减,芳意偷变。赠远天寒,吟香夜永,多少江南新怨。

琼疏静掩。任剪雪裁云,竞夸轻艳。画角黄昏,梦随春共远。


齐天乐(宋·周密)  显示自动注释

序:余自入冬多病,吟事尽废。小窗淡月,忽对横枝,恍然空谷之见似人也。泚笔赋情,不复作少年丹白想。或者以九方皋求我,则庶几焉

东风又入江南岸,年年汉宫春早。宝屑无痕,生香有韵,消得何郎花恼。

孤山梦绕。记路隔金沙,那回曾到。夜月相思,翠尊谁共饮清醥。

天寒空念赠远,水边凭为问,春得多少。竹外凝情,墙阴照影,谁见嫣然一笑。

吟香未了。怕玉管西楼,一声霜晓。花自多情,看花人自老。


齐天乐(宋·周密)  显示自动注释

丁卯七月既望,余偕同志放舟邀凉于三汇之交,远修太白采石、坡仙赤壁数百年故事,游兴甚逸。余尝赋诗三百言以纪清适,坐客和篇交属,意殊快也。越明年秋,复寻前盟于白荷凉月间。风露浩然,毛发森爽,遂命苍头奴横小笛于舵尾,作悠扬杳渺之声,使人真有乘查飞举想也。举白尽醉,继以浩歌

清溪数点芙蓉雨,苹飙泛凉吟艗。洗玉空明,浮珠沆瀣,人静籁沈波息。

仙潢咫尺。想翠宇琼楼,有人相忆。天上人间,未知今夕是何夕。

此生此夜此景,自仙翁去后,清致谁识。散发吟商,簪花弄水,谁伴凉宵横笛。

流年暗惜。怕一夕西风,井梧吹碧。底事闲愁,醉歌浮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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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词写于宋度宗咸淳四年(1268),词前序文说明了该词的写作背景,即两次西湖吟社的吟咏游赏活动。两次活动写所诗文各有侧重,第一次偏重于记事,第二次则侧重于描写景物。两次各俱特色,不相重复。作者在其诗集《草窗韵语》中记述了第一次游三汇时的情景:“咸淳丁卯七月既望,会同志避暑于东溪之清赋,泛舟三汇之交。舟无定游,会意即止,酒无定行,随意斟酌。坐客皆幅巾綀衣,般薄啸傲,或投竿而渔,或叩舷而歌,各适其适。既而蘋风供凉,桂月蜚露 ,天光翠合,逸兴横生,痛饮狂吟,不觉达旦,真隽游也!”本篇所渲染的情境,与此极为吻合,这段记载补充词序中的记载。意在告诉读者:这是一阕遁世高人的雅游醉歌。
上片前五句起笔写人间的清凉世界。吴兴自古以来号称“水晶宫”,多溪流湖泊,每到夏秋时节,十里荷花,满塘莲子,一派“水佩风裳无数”的景色。蘋飙:白蘋洲渚上吹来的秋风。吟艗指词人乘坐的小舟。旧时船首画鹢以骇水神,故船也称为鹢。沆瀣指夜半露气。秋雨潇潇,洒在荷花丛中,清风习习,从白蘋洲上吹来 ,词人的画舫在湖中荡漾,渐渐远去。转瞬间雨停风息,溪上寂静异常,四无人声。皎洁明月倒映于清澈明亮的小溪里,荷面浮动着夜露凝成的水珠。⋯⋯一个“点尘飞不到”的清绝境界!绝无俗世的喧器,也无世间悲欢喜怒种种情绪的困扰,心境可谓清澈。“逸兴横生,痛饮狂吟”的发泄此时变为一种宁静的怅想。于是天人合一,落想天外,引出上片的后五句。仙潢指银河。银河低垂横跨过夜空,遥想天上的牛郎织女,此刻正两地相思,盼望着七夕重逢。在天上世界里今夕何夕呢?
下片抒写高人情怀 。是说自从苏东坡去世之后,再也无人能领略这大自然的美丽景色。语气自负而又矜持,大有与古人以心会心的意味。“吟商”泛指吟唱秋天的曲调。词人们蓬乱着头发,吟咏秋歌,簪花弄水,在船尾吹起悠扬的笛曲,岁月流逝,如同落叶一般。既然如此,因此不必为区区尘事而烦恼?于是斟满大酒杯,唱一曲醉歌吧。
作者在词序中已经提及,这两次秋游是摹仿李白泛舟采石矶、苏轼泛舟赤壁,这一点值得注意。周密在记述这两次雅游活动时曾这样说:“坡翁谓自太白去后,世间二百年无此乐。赤壁之游,实取诸此。坡去今复二百年矣,斯游也,庶几追前贤之清风,为异日之佳话云。”(《草窗韵语》卷二)正因为追慕苏东坡,所以作者的词中可见多处化用苏轼诗文的地方。“ 洗玉空明”是从《前赤壁赋 》“击空明兮溯流光 ”化出 ;“浮珠沆瀣”以及小序中的“风露浩然 ”、是借镜《前赤壁赋 》的“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翠宇琼楼”几句,源出《水调歌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趣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未知今夕是何夕”句,这里也是隐括苏词 《水调歌头 》的“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此生此夜此景,出自苏诗《中秋月》“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在词中有如此之多的前人成句,而作者却能做到的同已出,不露一丝痕迹,不显一丝造作,自然贴切,这的确是一件易事,从中亦可见作者艺术造诣之深。这是本篇一个很显明的特点。
这首词的语言平易浅显,流畅明快,没有晦涩难懂的地方 。但在可以对仗之处,作者还是雕琢字名,尽量“字字敲打得响”。如“散发吟商,簪花弄水”、“洗玉空明,浮珠沆瀣”等,清人的词话还把它们奉为“工于造句”的典范。
此外,词前小序也颇具特色,它短小而生动优美,可自成一篇游记,直可与《赤壁赋》相璧合,自有一番妙趣。

齐天乐(宋·周密)  显示自动注释

曲屏遮断行云梦,西楼怕听疏雨。研冻凝华,香寒散雾,呵笔慵题新句。

长安倦旅。叹衣染尘痕,镜添秋缕。过尽飞鸿,锦笺谁为寄愁去。

箫台应是怨别,晓寒梳洗懒,依旧眉妩。酒滴垆香,花围坐暖,闲却珠鞲钿柱。

芳心谩语。恨柳外游缰,系情何许。暗卜归期,细将梅蕊数。


齐天乐 蝉(宋·周密)  显示自动注释

槐薰忽送清商怨,依稀正闻还歇。故苑愁深,危弦调苦,前梦蜕痕枯叶。

伤情念别。是几度斜阳,几回残月。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

轻鬟犹记动影,翠娥应妒我,双鬓如雪。枝冷频移,叶疏犹抱,孤负好秋时节。

凄凄切切。渐迤逦黄昏,砌蛩相接。露洗馀悲,暮烟声更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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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这一首咏蝉,与王沂孙《齐天乐》咏蝉词作于同时。王沂孙那首词享有盛名,含家国之感,有思想深度 。周密这首词如同白头宫女伤感逝去的往事,是一首南宋咏物好词。词写于南宋亡后,并且都以蝉为齐宫怨女的化身。据《中华古今注》,蝉是齐后因怨恨而死 ,死后变化成的,后世称之为“齐女蝉”。王沂孙词用“一襟幽恨宫魂断”比拟,则比喻宫人化身,这首词命意也是如此。词的艺术构思是把蝉拟人化。
周密很少用典故,层次清楚,“槐薰忽送清商怨,依稀正闻还歇”二句,直出寒蝉鸣声。词人从自己的感受写起,所以非常真切感人。槐树间,薰风(南风)忽然吹来阵阵《清商》怨曲。《清商》曲调悲惨凄凉,同时清商用来借指秋天。依稀二字,承上句清商怨曲而言,仿佛是这种怨曲,正要听了,却又断了。
首二句先传声,然后用拟人手法 ,“故苑愁深,危弦调苦,前梦蜕痕枯叶”三句,从宫魂(蝉)的凄婉的哀唱中 ,见其对旧时的宫苑,饱含深切的愁怨,所以其声六如此凄苦,昔日的繁华美梦已如蝉蜕的痕迹和枯落的叶子一样,一去无踪了。永不回返了。后一句六字是三个名词组成,意味苍凉,句法精炼,这几句已完全反映了失去宫苑一切的悲哀之情。下五句是加倍写出蝉鸣的哀感。
“伤情念别。是几度斜阳,几回残月。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字面易明,“几度斜阳,几回残月”叠句增强感伤氛围,斜阳残月,一般吊古词常常使用 。借残月写离别的有 ,后唐庄宗《忆仙姿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这几句写自从离开宫苑,已经历了几多斜阳、残月,其中暗含亡国之恨。“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如今又是一年秋风,宫魂的满腔悲恨无处诉说。王沂孙词第一句就是“一襟余恨宫魂断”,周密用语接近王词,上片写的正是亡国宫人的哀。
下片接着写:“轻鬟犹记动影,翠蛾应妒我,双鬓如雪。”三句是宫魂口吻:犹记得昔日少年,轻鬟倩影,因而一举一动,都使美人的嫉妒;如今却已是两鬓添霜,容颜不在了。上二句言昔,下句写今,斗转笔意 ,写尽了宫魂盛哀之感。词人体认宫魂心态,细致入微。不过,在白头宫女的形象里,也时常有词人自己的影子。周密《秋霁》写自己“霜点鬓华白”,《宴清都》也说“秋霜鬓冷谁管”,《西江月》又讲“鬓雪愁侵秋绿”,可见这里有意用“双鬓如雪”句,词中自有周密自己,不一定泥定蝉只代表宫人。以下三句:“枝冷频移,叶疏犹抱,孤负好秋时节。”写蝉在深秋中的姿态,同时也是摹写照旧宫人以及周密等文人的寂聊无依。
最后几句,紧紧围绕写蝉,与上片开始一段描写相应 ,他写:“凄凄切切。渐迤逦黄昏,砌蛩相接。露洗馀悲,暮烟声更咽。”从暗喻讲,就是写每一次渐至黄昏,人们便倍生悲伤之感。从蝉来讲,哀嘶与寒蛩低吟连成一片 ,“露洗馀悲 ,暮烟声更咽”和“槐薰忽送清商怨”、“故苑愁深,危弦调苦”相呼应,写蝉的种种姿态臻于化境。“凄凄切切”语近李清照《声声慢》。
王沂孙词,用语精巧,但略嫌隐晦含蓄,高度拟人化,托寄深意,词风苍凉。周密词描写蝉的形象更鲜明贴切,寄托处用笔不多,颇为轻新明快,两家咏蝉各有独到处。咏物词确有偏重人写、偏重物写的情趣差异,美感境界心理状态都不尽相同。周密清俊爽利,风格近于北宋,自然别树一帜。

齐天乐 次二隐寄梅(宋·周密)  显示自动注释

护春帘幕东风里,当年问花曾到。玉影孤搴,冰痕半拆,漠漠冻云迷道。

临流更好。正雪意逢迎,阴光相照。梦入罗浮,古苔啁哳翠禽小。

一枝空念赠远,溯波流不到,心事谁表。倚竹天寒,吟香夜冷,几度月昏霜晓。

寻芳欠早。怕鹤怨山空,雁归书少。不恨春迟,恨春容易老。


齐天乐 正宫秋思(宋·周邦彦)  显示自动注释

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暮雨生寒,鸣蛩劝织,深阁时闻裁剪

云窗静掩。叹重拂罗衾,顿疏花簟。尚有綀囊,露萤清夜照书卷。

荆江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

凭高眺远。正玉液新篘,蟹螯初荐。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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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乃作者在金陵秋日怀念荆州故人之作。全词既缅怀荆、汴故人,又发抒迟暮悲慨。包涵着深沉的人生意蕴。全幅词境,时空囊括了暮年与少年,江宁与荆、汴。词中先写绿芜凋尽台城路,接着导入云窗静掩 ,继写悲秋之感 。念旧之意,由此引发遥想荆汴,最后写出眼前西敛之斜照,抒写迟暮之悲。整首词沉郁苍凉,笔力不凡。
“绿芜凋尽台城路 ,殊乡又逢秋晚。”清陈廷焯《云韶集》评此词说得好:“只起二句便觉黯然销魂。“沉郁苍凉 ,太白‘西风残照’后有嗣音矣。”台城原是东晋、南朝台省与宫殿所在地,故址在江宁,此指江宁。“绿芜凋尽”,亦犹其《浪淘沙》词之“霜凋岸草”,一片深秋景象 。“殊乡又逢秋晚”,点出双重悲意,殊乡可悲,秋晚更可悲。起笔二句,造境富于远神,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的悲慨。以下直至歇拍八句四韵,皆从“秋晚”二字生发,层层拖出时序变迁之感。“暮雨生寒,鸣蛩劝织,深阁时闻裁剪。”
蛩即蟋蟀 。其呜声似劝人机织,故又名促织。“暮雨生寒”,从肤觉感受写。“鸣蛩劝织”,从听觉感受写,二句对偶 ,倍增其感。此是从自然一面写秋感。“深阁时闻裁剪 ”,则从人事一面写秋感,语意略同于杜甫《秋兴》“寒衣处处催刀尺”。人家裁剪新衣,正暗喻客子无衣之感也。裁剪之声与上句鸣蛩促织之音紧紧衔接,足见词人锐感灵心,心细若发。
“云窗静掩。”“静掩”二字,极写幽居独处之寂寞感。此句单句叶韵,又正是承上启下之句。以上所写绿芜凋尽 、暮雨鸣蛩、深阁裁剪,皆云窗之外境。
以下所写,则是云窗之内境。词境由外而内,遂层层转深 。“叹重拂罗裀,顿疏花簟。裀者夹褥,簟者竹席。暑去凉来,撤去花簟,铺上罗裀。下一重字、顿字 ,点出对节候更替之锐感 。二句对偶,亦倍增其感。用“叹”字领之,直写出不胜惆怅之情。前代诗人常用夏秋之交小小生活用具之收藏,如团扇花簟之类,寓写人情疏远乃至世态炎凉之深深悲感。此二句实亦暗带出此种悲感 。“顿疏”二字,下得沉重,但又一笔带过。其内心悲慨之流露,又是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尚有綀囊,露萤清夜照书卷 。”纵然夏日所用已收藏、疏远,但还留得当时清夜聚萤照我读书之綀囊。綀音疏,一种极稀薄之布。二句典出《晋书·车胤传》:“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读书 。”以綀代练,是因此句第二字须用平声。词人当然不必囊萤照读,此是托寓自己不忘旧情,语甚含婉,意则坚执,隐然有修吾初服之意。荆江留滞最久 ,故人相望处 ,离思何限。”换头三句 ,追怀荆州之故人 。荆江指荆州(今湖北江陵),词人三十七岁前曾客居于此数年(王国维《清真先生遗事 》),与当地友人交谊自深 。离别久矣,想故人遥遥望我,离情别绪无限。怀想荆州故人,不言自己怀想,却言故人相望,用翻进一层笔法,情致尤深。从歇拍綀囊露萤之细小物象,忽转出荆州故人相望之迢远境界,又足见笔力之巨,转换自如。两片起头,境界同样远大 。“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三句再转 ,怀念汴京之故人,笔法同于上三句。词人二三十岁时居汴京多年,与汴京友人交谊亦深 。前二句化用贾岛《忆江上吴处士》诗:“秋风吹渭水 ,落叶满长安。”王国维《人间词话》评云“此借古人之境界为我之境界者也 。然非自有境界,古人亦不为我用。”真是知甘苦之言。以长安代汴京,宋词习见 。词人遥想汴京正当清秋,故人追怀往事,不免念及昔年汴京之秋结伴同游,或行吟水畔,或登高能赋,我诗情之宛转,深得故人知赏,然而今日故人追忆,终是一场空幻。悬想虚摹之笔,几于出神入化。接下来,“凭高眺远”一句 ,笔法同于上片“云窗静掩 ”,以上两层悬想,是登高望远之所思。以下种种情景,为登高望远之现境。词人登高眺远,一如故人相望 ,皆沓不可见也 。无可奈何,唯有求得一醉,借酒消愁。“正玉液新。蟹螯初荐。”,漉酒竹器,此用作动词,训漉。杜荀鹤断句诗“新酒竹议事,后一“ 好 ”字用法相同 。蟹螯即指螃蟹 。下句语出《世说新语·任诞》:“毕茂世(卓)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此二句意谓正当美酒新漉 、螃蟹登市的时节 ,我借酒浇愁,一醉方休。“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上句自比山翁,典亦出《世说新语·任诞》 :“山季伦(简)为荆州 ,时出酣畅,人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下句用“但愁”二字陡转 ,“愁”字尤为重笔 。纵然酩酊大醉,但仍无计逃愁。忽见夕阳西沉,词人此心,顿时沉入无穷迟暮之悲。“但愁斜照敛”,是词情发展的必然结穴,包孕最为深刻。与起笔“绿芜凋尽台城路”遥相映照,极富于启示性。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评语,有真知灼见,评云:“‘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 ’,伤岁暮出 。结云‘ 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几于爱惜寸阴 ,日暮之悲,更觉馀于言外。”
此词既多角度多层次地表现了词人的晚秋之愁,又深沉地表现了其岁暮之悲。其间隐含着多量的人生感慨。全词精致细密,蕴藉深婉,沉郁苍凉,别具一格。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美成《齐天乐》云:‘绿芜凋尽台城路 ,殊乡又逢秋晚。’伤岁暮也。结云“ 醉倒山翁,便愁斜照敛。’几于爱惜寸阴,日暮之悲 ,更觉余于言外。”这段话,对于赏析此词是有参考价值的。